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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遠行》后記:尋找之旅的明與暗
                      來源:文藝報 | 時間:2022年11月02日

                      文/徐貴祥

                      乍看起來,這個故事有點荒誕。80年前,發生過多少荒誕的事情啊。經過艱苦卓絕的斗爭,抗日戰爭以勝利而告終,然而老百姓并沒有安居樂業,戰火重新燃起。問蒼茫大地,誰主沉?解放軍秋風掃落葉,國民黨兵敗如山倒,一部分人跑了,一部分人繼續舉著青天白日旗幟狼奔豕突,還有一部分且戰且退,行進在尋找的路上,等在前方的,是目的地還是墓地,是個未知數。

                      十幾年來,有個名叫仵德厚的人物一直懸浮在腦海中。此人是臺兒莊戰役中的敢死隊長,曾經率領幾十名隊員突入敵陣,同日軍殊死搏斗,九死一生。憑借赫赫戰功,此人后來一路攫升,先后擔任團長、旅長、師長,并獲得過多枚勛章。遺憾的是,抗戰勝利了,他和他的很多同僚一樣迷失了方向,被拖到了內戰戰場,最終被解放軍俘虜,從愛國英雄淪為階下囚,坐了10年牢。并且因為當年記者筆誤,報紙上把“仵德厚”寫成了“許德厚”,他不僅失去了自由,還丟掉了名字。然后他回到家鄉,種地、放羊、在村辦工廠搬磚……回想當年,不要說他身邊的人,恐怕就連他本人,也把他敢死隊長、少將師長的身份淡忘了,不敢想起,只好忘記,像一個普通勞動者那樣生活,倒也心安理得。直到上世紀90年代,這個人就像一件破爛不堪的文物被發掘出來,引起當地政府、媒體以及相關人士的注意。我在研究歷史的時候,固然對他的英勇善戰、不朽功勛肅然起敬,而站在作家的立場上,我更關注的是,在80年前的十字路口,這個人心里裝著什么?關于前途和命運的選擇,他是否清楚?答案是他不清楚,或者說他清楚了卻不愿意回頭。對比那些順應潮流的起義者,他是無數迷茫者中最為典型的悲劇人物。

                      然而我依然敬重他,為他重新浮出水面、恢復名譽、得到黨和政府的關懷而欣慰。畢竟,抗日戰場上有他拋灑的熱血。常常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在替他思考,為他著急,跟他一起徘徊,一起尋找一條光明的路。

                      在《將軍遠行》動筆之前的漫長歲月里,我一直眺望,眺望那個時代、那個地方、那些人物,我要看到那個空間和那個瞬間里面發生的一切。通過國民黨軍部警衛連長馬直的視角,我最初看到的是,解放戰爭初期,一支國民黨軍隊被解放軍打散,在抗戰中立下赫赫戰功的副軍長李秉章接受了一項莫名其妙的任務——尋找一支杳無音訊的部隊?墒,到哪里尋找呢?我和作品中的人物一道陷入迷茫,只好讓他們鉆進河灣,讓他們在假想中的與世隔絕的幽暗叢林里,讓他們在微弱的月光下面,像蚯蚓一樣穿行在潮濕的地面上,像幽靈一樣游移在明與暗之間。如果說剛剛出發的時候,馬直等人還抱有一線成功或生還的希望的話,那么,晝伏夜行十幾天,在經歷了兩次國軍散兵的洗劫和侮辱之后,馬直等人的心理終于同李副軍長接近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又不知道為什么,那個近在咫尺而遙不可及的“三十里鋪”,不僅是目的地,也是墓地,不僅是李副軍長的墓地,也可能是他們所有人的墓地。

                      試想,一個執拗地走向自己墓地的人,會是什么樣的心態?再試想,一群尚能呼吸的活人,跟著一個半死的人半夜走路,又是怎樣的心態?我跟著他們一道前行,多次調整寫作方向,比如讓他們離開河灣到解放區投誠,或者干脆讓解放軍的尾隨部隊很快出現,甚至讓那個對李副軍長有救命之恩的女八路從天而降,從而擋住他們走向死亡的步伐……可是不行,盡管歷史上不乏這樣的真實,然而在這部作品里,我不能改變李秉章的方向,我要讓他一直走下去,直到他以死明志,直到他“只跟日本鬼子打仗,不跟八路軍打仗”的夙愿得以實現。至于通過什么方式實現,李副軍長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手中的筆,只能跟著他走。

                      坦率地說,《將軍遠行》雖然彌漫著荒誕意味,但這不是刻意而為。一次荒誕的戰斗,一個荒誕的任務,天然地營造了一個非常態的語境。那支小分隊從踏上尋找之旅開始,就避開了大路、逃離了陽光、疏遠了人間,迷茫、饑餓、陰暗、潮濕始終陪伴著他們,他們的神經一點點地麻木,肉體一塊塊地僵硬,他們既是活著的人,也是正在死去的人,既是動物也是植物。他們一息尚存的思維世界中只有一個問題:什么時候死,在哪里死,穿什么衣服死,死后要不要在墓地上做個記號……他們的呼吸、對話、夢囈、步履,都是尸體的聲音和行為邏輯,無不散發出黑色幽默的氣味。這是一次死亡的預演,是在死亡之前最后的理性。

                      戰爭是殘酷的,而文學是溫暖的。作品的結尾是開放式的,我沒有讓李秉章死去,而是讓他失蹤,從此他隱姓埋名,湮沒在茫茫人海。后面關于他的傳說給我們留下了希望,我們希望他還活著,尤其希望他像仵德厚那樣一直活到97歲。這個希望不是空想,在上世紀抗戰結束之后,有很多“敢死隊長”流落民間,并且用飽經滄桑的目光打量他們為之奮斗的土地上所發生的巨大變化,在清貧而安寧的生活中露出會心的微笑。但愿他們在余生中能夠看到這部《將軍遠行》,但愿他們對身邊的人說,我還活著。

                      (摘自《將軍遠行》,徐貴祥著,作家出版社,2022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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